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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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洛坐在傘下,笑瞇瞇的看著沙灘上正在嬉戲的兩個女孩子。愛米的身量卻已經過了一米五,站在安心的身邊,宛如一對姊妹花。

兩個人在沙灘上跑來跑去的追搶愛米的一只花皮球,然後一前一後的撲進了蔚藍的海水裏。雷洛忍不住笑出了聲。坐在他旁邊的雷鐘收回了目光,淡淡的掃了他一眼,正要說話,就聽手機一陣亂響。

雷洛看到他皺眉,起初以為他有什麽公事,直至聽到電話另一端隱約傳來女子糯軟的聲調,才知道自己猜錯了。他無心於雷鐘的私事,便放下手裏的飲料,起身往海邊走去,依稀聽到身後雷鐘的聲音微帶著幾分嬌寵的語氣:“我帶家人在海邊,我明天再給你打電話……”

雷洛不禁搖了搖頭。不管讚成不讚成,他從來不曾對雷鐘的私事指手劃腳過。而雷鐘也是一樣。這也許就是兄弟之間的默契吧。

他把飄過來的皮球又扔回給了愛米,燦爛的夏日陽光下,漂浮在海水中的兩個女孩子笑靨如花,也不知是誰感染了誰,連旁人看到了也會忍不住跟著笑起來。

雷洛將身體沒入了海水之中,一直游到了遠處的防鯊網,才慢慢的開始往回游。

這裏是白魚灘附近的一個海灣,屬於未完全開發地段。游樂設施都還沒有來得及架起來,遠比白魚灘要清凈。因為到這裏要先繞過白魚灘,所以海灘上的人並不多。

等愛米和安心玩累了一起跑回傘下的時候,雷鐘已經支起了烤架,兩只雞翅膀已經微微泛出了焦黃的色澤。

“好香啊,”愛米湊到雷鐘的身邊,一副讒涎欲滴的樣子。雷鐘只是寵溺的揉了揉她的濕發,然後將已經烤好的幾串鵪鶉蛋拿出來分給兩個女孩子吃。

安心接過了鵪鶉蛋,忽然想起到了這裏之後,他光是忙著料理帳篷、食物這些東西,似乎還沒有離開過傘下,多少就有些內疚。一邊在他旁邊坐了下來,一邊說:“我來烤吧,你去玩一會兒好了。”

雷鐘瞟了她一眼,不懷好意的反問她:“是看東西都要烤好了,故意來裝好人的吧?”

安心擡眼瞪他,卻見他嘴邊含著一絲淺笑,分明是在故意逗她。他現在的樣子,沒有了印象中咄咄逼人的銳氣,倒顯出幾分率真的孩子氣。她忍不住也跟著一笑:“是,小心眼的雷大少,我不光是想要霸占你的勞動成果,最重要的還是害怕你那烹飪水平,可別讓我們都吃出食物中毒來。”

雷鐘斜了她一眼,“還說我小心眼?某人的烹飪水平跟我好象不相上下。”

“錯!”安心反唇相譏:“不是不相上下,而是有著根本的區別:一個只會用水泡面。一個會用水和蔬菜等物品做面條。”

雷鐘將雞翅翻過一面,望著她懶懶的一笑:“那頂多算是五十步和六十步的區別。至少我還會做燒烤——別違心的說不好吃。”

安心看看手裏的鵪鶉蛋,忍不住笑了,

擡起頭,雷鐘也在笑。

安心忽然覺得他們兄弟倆笑起來的樣子完全不同,雷洛的笑容始終如月光般皎潔柔和,讓人不由自主的就會親近信賴。而雷鐘大笑的時候,卻如同午後燦爛的陽光,帶著灼人的熾熱,耀眼得讓人只想躲起來。

身後一個女人的聲音很突兀的喊了起來:“阿鐘!果然讓我們找到你了!”

安心回頭一看,是兩個陌生的年輕女子,戴著時髦的太陽鏡,身上都穿著漂亮的沙灘裝。正挽著手朝這邊走過來,眉目之間都是一團驚喜。回頭去看雷鐘,卻見他微微皺了皺眉頭,正現出幾分不耐煩的神氣來。

兩個女子唧唧喳喳的擠了進來,傘下頓時感覺空間狹小。安心正要拉著愛米起身讓開,就聽雷鐘的聲音淡淡的說:“不是說了明天給你打電話的嗎?”

長卷發的女子在他另外一側坐了下來,有意無意的將偎在烤架前吃東西的愛米擠得退了出去,隨即若無其事的湊到雷鐘的身邊,嬌嗔的說:“還不是急著想見你?”卻是極熟絡的口吻。

安心正在想這女子雖然直爽有趣,可是得罪了愛米,恐怕……就見愛米放下空盤子,連手也不擦就撲到雷鐘的後背上,俯身在雷鐘的耳邊,嬌滴滴的問了一句:“爸爸,這兩個阿姨是誰啊?”

安心一口冰紅茶噴了出來,嗆得自己一通狂咳。

雷鐘的視線似笑非笑的掃了過來,在她咳得通紅的臉上略略停留。唇邊卻已經浮起了一絲柔和的淺笑。

安心一邊咳一邊抽了紙巾回頭遞給愛米擦手,她發現雷鐘也只是不在意的斜了愛米一眼,並沒有絲毫責怪她的意思。而那兩位女士卻都已經石化,直到N秒過去,長卷發的一個才顫微微的的把手按在雷鐘的手臂上,驚駭欲絕的追問:“她……她剛才叫你什麽?”

愛米搶在雷鐘前面說:“他是我爸爸呀,我當然要叫他爸爸嘍。”一邊說,一邊示威性的將腦袋拱到雷鐘的頸窩裏,手臂也緊緊的繞住了雷鐘的脖子,仿佛怕別人跟她搶似的。

安心捂著嘴咳得說不出話來,不過看起來,愛米的這一套把戲並不是頭一次上演,因為雷鐘連一點點吃驚的意思都沒有。

“阿鐘怎麽會有你這麽大的孩子?!”旁邊直發的女子忍無可忍,終於大叫了起來:“你不要瞎說!”

長卷發的一個也抓著雷鐘的胳膊用力搖了兩搖:“阿鐘,到底怎麽回事?你說話呀。”

愛米的圓眼睛直勾勾的落在她搖晃雷鐘的手上,然後一擡頭,沖著旁邊忍笑的安心大聲喊道:“媽,有人吃老爸的豆腐,你怎麽一點反應也沒有?”

一個圓溜溜的鵪鶉蛋不偏不倚,隨著她的一聲“媽”卡在了安心的嗓子眼裏。安心的手顫微微的舉了起來,哆哆嗦嗦的指向愛米,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鵪鶉蛋噎在嗓子眼裏,連氣也透不過來,安心的手撫上自己的喉嚨,臉色已經開始發白。

忽覺背上多了一只手,正一下一下的拍打著她的後心。溫熱的手掌摩挲著她後背光裸的皮膚,從心底裏帶起了一陣電氣般酥酥的戰栗。安心想躲,手臂卻被他緊緊抓住,一著急,“咕咚”一聲,堵在喉頭的鵪鶉蛋已經囫圇吞了下去。

雷鐘將飲料遞到她的手裏,輕聲說:“小心一點。”

很平常的一句話,卻因著剛才那一剎那的肌膚相觸,讓安心有了幾分眩惑般的不自在。她滿面通紅的接過他手中的飲料,卻不敢擡頭去看他。

耳邊只聽愛米的聲音得意洋洋的說:“我媽跟我爸是同歲,不過她看上去很年輕,對不對?有的人就是天生麗質……”

“愛米!你現在跟我……”她忍不住打斷了愛米的即興演講,看她眉飛色舞的樣子,如果奧斯卡的評委看到了,說不定年度的小金人就頒給她了……

長卷發的女人卻不客氣的打斷了她的話,一雙好看的眼毫不客氣的從她的臉上剜過:“阿鐘根本就沒有結過婚,又怎麽會有你這麽大的野孩子?!”她的話是對著愛米說,眼睛卻萬分鄙夷的在愛米和安心身上輪流掃視,就好象她們是想吃掉白天鵝的癩蛤蟆一樣。

這樣的目光和那一聲“野孩子”都令安心感到不悅。很明顯這只是愛米的一個玩笑而已,何必這樣跟個孩子針鋒相對呢?這樣一想,安心的心裏不知不覺就拱起了一股火氣。

小心眼的女子,她素來不喜歡。

小心眼又嘴巴刻毒的女子,撞到她手裏,更沒有輕易放過的先例。

安心於是睜大了眼睛,漫不經心的望向愛米,“我們一家三口的事,需要跟別人解釋嗎?”

雷鐘肩上的小惡魔立刻兩眼放光,十分默契的連連點頭:“還說我是野孩子——真沒有教養。野孩子怎麽了?你們要想知道,我給你們解釋解釋也無妨。我出生的時候,他們還遠遠沒到結婚的年齡,所以這麽麻煩的一步被他們自動省略掉了……”

“你瞎說!”直發的一個又在尖叫了。

眼角的餘光瞥見雷鐘臉上的肉正在一顫一顫的抽筋,安心連忙挽住了雷鐘的手臂,順勢把腦袋靠了過去。他的皮膚上散發著陽光一般的熱力,輕觸的瞬間宛如有電流自皮膚上輕掠而過。安心有一剎那的猶疑,擡眼看到兩個女子氣到發白的臉色,又覺得有趣。

“我們當年可是一見鐘情哦,”安心甜蜜蜜的一笑:“好象是高二的新年演出,我們被臨時拉上臺表演節目,結果在五彩繽紛的燈光下四目交錯,一瞬間迸出了愛的火花……”

雷鐘的臉頰還在抽筋,伏在他肩上的愛米立刻點頭:“那年你們都只有十七歲哦,好年輕。敢於偷吃禁果倒不稀奇,不過敢於生下愛的結晶,真的是好有勇氣哦。我真的好幸運……”

雷鐘的身體也開始不受控制的微微發顫。他的手臂就被安心抱在身前,因為離得近,可以無比清楚的看到他淺棕色的皮膚上正一粒一粒爆起的巨大的雞皮疙瘩。

“他們是不是好浪漫?”愛米帶著天真無邪的笑容問面前的兩位年輕女士:“是不是好感人?”

安心趁熱打鐵的擡起頭,萬分深情的望著雷鐘說:“我們經歷了這麽多的風風雨雨,親愛的,結婚不結婚還重要嗎?”

雷鐘的嘴唇哆哆嗦嗦,聲調也有些不連貫:“不……不重要。”

安心想確認他是氣的直哆嗦還是在竭力的在忍笑,不由得認真看向他的雙眼。安心這是頭一次這樣近距離的打量一個男人的眼睛,他的眼瞳原來竟是極幽深的深栗色,象香濃的黑巧克力,隱隱的繚繞著馥郁的遐想。在那看似清澈的迷人眼瞳的深處,卻是幽沈沈的一點迷霧,其間閃爍著星星點點的動人火花。

他的眼睛真的是十分的迷人。安心費力的移開了視線,忽然間覺得雷鐘的手臂抱在自己的懷中竟是萬分的熾熱,令她渾身都不自在,慌忙松開了手。雷鐘卻不容她躲開,反手一把握緊了她的手腕,毫不猶豫的將她拉回到了自己的身邊。

“他是想把這兩個女人氣走,才故意這樣做的吧?”安心模糊的想。

目睹了這微妙的一幕,長卷發的女子最先從震驚裏清醒過來,強打精神說了句:“那我們就不打擾你們一家團聚了。我們再聯絡。”便攜著那直發的女子踉蹌而去。

愛米從雷鐘的肩頭直撲下來,抱住了安心,兩個女子嘻嘻哈哈的笑倒在暖暖的沙灘上。

雷鐘握著安心的手撞上了愛米的胳膊,猶豫了一下,終於放開,卻似帶著隱隱的不舍。

當雷洛從海裏回到沙灘上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景象。兩個女孩子笑得前仰後合,簡直連一點點風度儀態都沒有了。而旁邊燒烤的雷鐘則帶著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氣,無可奈何的打量著她們。

“我是不是錯過了什麽有趣的事?”雷洛驚訝的發問。

這一問,卻讓兩個女孩子再度抱頭痛笑,笑得竟連腰也直不起來。

雷洛茫然的望向雷鐘,雷鐘卻只是無奈的一笑:“但願你永遠不會遇到這樣的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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